□ 孙计领 陈功
《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将“促进人口高质量发展”作为一节进行系统阐述，并要求“加强公共设施适老化和无障碍改造”。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和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强调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长期以来投资于物对我国经济持续快速发展发挥了重要作用。“十五五”乃至更长时期投资于人的重要性和紧迫性日益凸显。投资于人是指对全人群、全生命周期人的能力提升和潜力开发的投入，是一种新的发展导向。以投资于人重新审视适老化和无障碍改造，为促进人口高质量发展提供了全新的理念指导和行动指南，是一场关乎发展理念、价值认知与实践模式的系统性深刻变革，也是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的生动体现。
理念跃迁：从特定群体的特惠转向全民共享的普惠
长期以来，社会观念与公共政策在一定程度上，将适老化与无障碍改造窄化为对老年人、残疾人等特定群体的关怀与照顾。这种“特惠”思维模式，源于一种朴素的补偿逻辑，即将相关改造视为对因年龄增长或身体功能损伤而处于不利地位者的特殊优待。无形中强化了特定群体与其他群体的隔离，将适老化和无障碍环境塑造为一部分人的“特权”而非所有人的“权利”。随着残疾模式演变和对老龄化认知的进步，残疾和老化并非特定群体的特征，是人类多样性的动态表现，是全人群具有的属性，是全生命周期将会面临的风险。据统计，残疾人约占世界人口的16%；90%以上的残疾是后天发生的；每年新增的残疾人中，七成以上是60岁以上人口。随着人口老龄化持续加深，在残疾老龄化和老龄残疾化的作用下，老年人、残疾人、老残一体人口的占比和数量会持续增加。每个人都会经历或多或少、或长或短的残疾体验和衰老过程，适老化、无障碍是所有人的需求。
投资于人理念下，推动适老化改造和无障碍环境建设从少数特定群体的特殊权益转向全人群的公共利益。适老化中的全龄友好理念和无障碍的通用设计，均强调产品、环境、项目和服务的设计应最大限度地满足所有人的使用需求，无需因年龄、能力或身体状况的差异而进行特殊调整，为适老化和无障碍转化为全民受益的基础工程奠定了理念基础。适老化和无障碍其实是一个硬币的两面。2023年9月1日正式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无障碍环境建设法》，明确规定“无障碍环境建设应当与适老化改造相结合，遵循安全便利、实用易行、广泛受益的原则”“残疾人、老年人之外的其他人有无障碍需求的，可以享受无障碍环境便利”。通过立法确认和保障，使全民受益的理念上升为国家意志并促进实施。
价值跃升：从单纯的成本负担转向多维的价值投资
大量现有公共设施建设之初并未考虑适老化和无障碍设计，根据新的法律法规和标准规范要求，改造需要较大的成本投入。庞大的改造资金需求常常被简单地计入政府财政的支出项或企业的成本项，极大地制约了资源投入的积极性与可持续性，也掩盖了这项工作所能产生的综合价值，导致政府投入意愿不强、社会资本望而却步，改造进程缓慢。据测算，如果在规划和设计之初就从源头植入无障碍并全过程得到执行，无障碍建设几乎不增加额外成本，甚至可能节约成本。最重要的是，可以避免不合规、不好用而带来的后期改造浪费。
投资于人理念下，适老化和无障碍改造虽然需要一定的成本，但更是能产生丰厚回报的价值投资。第一，培育高质量发展的新动能。中国拥有世界上规模最大的老年人和残疾人。加强适老化和无障碍改造，可以释放亿万级消费潜力，培育新增长点。无障碍环境的改善可以有效提升人们的出行意愿和能力，直接转化为旅游、餐饮、购物、文娱等领域的消费增长。公共设施的改造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工程，涉及上下游多个产业，带动新型建材、无障碍设备等高附加值制造业的发展，催生适老化和无障碍专业需求，衍生康复辅助器具、智慧养老等新型服务业态。第二，助力建设包容和谐的现代社会。无障碍环境能有效帮助残疾人、老年人走出家门、融入社会，减少照护依赖，作出社会贡献，使他们能从福利的被动接受者转变为价值的积极创造者，促进社会公平。第三，彰显全人类共同价值。加强无障碍环境建设是现代化国家的共同特征。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加强适老化和无障碍改造向世界展示了我国负责任的大国形象。我国北京、杭州、广州、南京等地举办奥运赛事期间，全方位优化无障碍环境，贡献中国智慧，赢得世界赞誉。
实践跃进：从零散的项目改造转向系统的环境建设
理念和价值的飞跃，最终要落实到实践上。当前适老化和无障碍建设主要表现为不连续、不协调、不标准，建管脱节、管护不善、闲置浪费、重复改造等问题比较普遍，最终导致“见物不见人”的现象比比皆是。本质上反映了过去的工作侧重于投资于物，而投资于人相对滞后。单体设施的无障碍水平可能较高，整体上还没有形成设施齐备、功能完善、信息通畅、体验舒适的无障碍环境。适老化和无障碍的结合还不够紧密，存在各自为政的现象。
投资于人理念下，要求适老化和无障碍建设更加以人为本，加强全流程的衔接、全要素的适配、全领域的覆盖，满足覆盖全人群、全生命周期的适老化与无障碍需求。首先，要建立跨部门的综合协调机制，打破行政壁垒，统一规划、统一标准、统一实施，形成合力，将适老化和无障碍改造纳入国民经济社会发展规划，在城市更新、乡村振兴、交通强国、数字中国建设中统筹推进。其次，完善覆盖全流程的监管机制，建立全过程咨询机制，对公共设施的适老化和无障碍改造进行专项审查、专项验收，确保无障碍环境建设从设计图纸到实际使用都能符合标准、满足需求，做到建成即达标，切实避免“建成不达标而后改造”的浪费。最后，鼓励和引导多元主体的共同参与。通过经费支持、政府采购、税收优惠、强制认证、纳入社会信用体系建设等方式，激发社会资本的投入和社会大众的参与。
（作者分别为南京特殊教育师范学院中国残疾人数据科学研究院院长；北京大学人口研究所所长、教授股票配资推荐，北京市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本文系北京市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专项课题重大项目“健全人口发展支持和服务体系研究”〈24LLSMA100〉阶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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